2024·智慧法院篇 | 创新经验之“退休法官参与智慧法院建设的路径研究”

　　为深化政法智能化建设，加强“智慧治理”“智慧法院”“智慧检务”“智慧警务”“智慧司法”等信息平台建设，深入实施大数据战略，实现科技创新成果同政法工作深度融合。法制日报社已连续举办了七届“政法智能化建设技术装备及成果展”。

　　作为装备展配套活动，法制日报社于2024年3月继续举办了2024政法智能化建设创新经验征集宣传活动，活动征集了“智慧治理”“智慧法院”“智慧检务”“智慧警务”“智慧司法”创新经验。

　　在2024年7月10日至11日举办的成果展上，对入选的创新经验进行了集中展示，并已编辑整理成册——《2024政法智能化建设创新经验汇编》。

　　该汇编分为智慧治理篇、智慧法院篇、智慧检务篇、智慧警务篇、智慧司法篇五个篇章，为政法信息化、智能化建设提供及时、准确、 实用的资讯信息与经验观点。

　　应广大读者要求，我们特开辟专栏，将部分创新经验进行展示，敬请关注！

　　以下推出的是《智慧法院篇 | 创新经验之“退休法官参与智慧法院建设的路径研究》

　　退休法官参与智慧法院建设的路径研究

　　——以参与线上多元解纷为分析样本

　　吴晗 夏瑞婷 王伟

　　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近五年，全国法院退休法官约1.18万人。退休法官实践经验丰富，专业水平较高，许多退休法官健康状况良好，有着继续为党和人民、为司法审判事业作贡献的热切愿望。退休法官参与智慧法院建设，可以充分发挥自身政治优势、专业优势、经验优势，为推进审判工作现代化贡献“银发力量”，具有一定的现实可行性。

　　一、溯源分析：退休法官参与智慧法院建设的现状检视

　　随着社会经济形势下行压力加大，人民法院案多人少矛盾日益突出，面对逐渐繁重的办案压力，探索多元化纠纷解决方式，实现案件分流，是法院面临的迫切现实问题。最高法院《关于人民法院进一步深化多元化纠纷解决机制改革的意见》中指出，充分发挥“五老人员”（老党员、老干部、老教师、老知识分子、老政法干警）等参与纠纷解决的作用。上半年，最高法院专门下发通知，要求各级法院拓宽渠道途径，积极鼓励和支持退休法官在自觉自愿、量力而行的基础上继续发挥作用，这为当下探索多元化纠纷解决机制提供了思路。近年来，淮安法院充分发挥退休法官的余热，返聘退休法官从事诉前在线调解、在线信访办理、执行案件在线谈话和网上立案材料审核等工作，在有效缓解案多人少矛盾的同时，助力全市法院智慧法院建设和审判质效进一步提升。截止2024年一季度，淮安全市两级法院共返聘退休法官37人，2023年以来，累计参与线上调解纠纷11231件，参与执行案件在线谈话1700件次，参与网上立案材料审核3500件次。其中，淮安中院返聘退休法官5人，参与在线调解纠纷560件；开发区法院返聘退休法官4人，参与在线调解纠纷1030件；清江浦区法院返聘退休法官5人，参与在线调解纠纷1363件，参与网上立案材料审核3500件次；淮阴区法院返聘退休法官5人，参与在线调解纠纷3015件；淮安区法院返聘退休法官4人，参与在线调解纠纷710件；洪泽区法院返聘退休法官4人，参与在线调解纠纷1190件；涟水县法院返聘退休法官3人，参与在线调解纠纷846件；金湖县法院返聘退休法官2人，参与执行案件在线谈话1700件次；盱眙县法院返聘退休法官5人，参与在线调解纠纷2517件。

　　根据统计数据显示，目前，淮安法院退休法官参与智慧法院建设的主要领域在于参与线上矛盾纠纷多元化解，线上诉前调解案件的类型，主要集中在家事纠纷、民间借贷、物权纠纷和小额侵权类纠纷，其中，家事纠纷调解成功率最高，因该类纠纷调解基础较强，且退休法官年龄较大既有亲和力也有德高望重的第一印象，再加上退休法官办案经验丰富，对于家事纠纷的处理也得心应手，故这类纠纷调成率较高。总的来看，退休法官参与线上调解的案件，当事人满意度较高，执行情况也较好，可以说是以较低的司法成本取得良好的法律效果和社会效果。

　　二、理清路子：退休法官参与智慧法院建设的必要性与可行性

　　（一）时间充足，没有办案压力

　　调查问卷显示，约60%的在职在岗中青年法官虽然有意愿参与智慧法院建设，但是随着案多人少压力以及审判质效考核压力的与日俱增，90%的受调查法官表示很难抽出时间参与审判事务以外的各项事务性工作，更不用说全身心投入到智慧法院建设过程中。反观退休法官群体，在退休后，没有办案结案压力，有更加充足的时间，用以充分的思考智慧法院建设之所需、所盼、所急，具备参与智慧法院建设的现实客观条件。

　　（二）阅历较深，审判经验丰富

　　当前，AI等人工智能科技飞速发展，为智慧法院建设提供了无限可能，将科技应用于法院建设，不仅能够从机械性工作上减轻法官的事务性负担，还能通过精准推送法条、案例等，为司法决策提供精准辅助。但要注意防止一种倾向，即无限夸大和依赖科技，颠倒人与科技的关系定位，这涉及对法院智能化建设的功能定位与预期，如何科学合理设定需要具备一定的专业性。而退休法官具有长期在法院业务部门或综合管理部门工作的经历，与年轻干警以及程序员相比，更加明白作为一名居中裁判者需要什么样的智能化应用系统，退休法官可以结合自身长期工作中遇到的问题、困难与不足，为智慧法院建设出谋划策，提供更多的思路，将更加贴近一线工作实际的想法运用于智慧法院建设。

　　（三）发挥余热，参与意愿强烈

　　研究显示，大多数退休人员在忙忙碌碌工作了三四十年之后，快节奏的生活和工作方式戛然而止，很容易陷入自我否定情绪之中。尤其是退休法官，在经历了朝九晚五的紧张办案生涯后，退休前后心理上的落差感更大。让退休法官参与智慧法院建设，可以为退休法官从工作阶段向退休阶段提供一个过渡期和缓冲带。同时，作为一名法官，在工作期间时常学习新的法律法规和司法解释，可以说是处于不间断的学习中，而智慧法院建设作为人民法院建设的一个新兴的重要组成部分，对于热爱学习新事物的法官群体而言，自然具有先天的吸引力。退休法官通过参与智慧法院建设，投身人民司法事业，也使得其自身价值得以充分发挥。

　　三、抓纲举目：退休法官参与智慧法院建设存在的突出问题、主要困难和政策障碍

　　目前，退休法官返聘参与智慧法院建设这一机制还没有在全国范围全面推广。虽然该机制的优势和必要性十分明显，但法院在实际操作中返聘退休法官的实例并不多。比如，以淮安法院为例，当前，在线上诉前调解中，占大部分比例的仍然是在职员额法官和传统的基层人民调解员。这其中有经费保障不足的原因，亦有法官个人意愿的原因。调查显示，在职法官是否愿意退休后返聘参与线上诉前调解，超过50%比例的态度是处于观望状态。究其原因，主要体现在以下几方面：

　　（一）工作强度问题

　　退休法官因其已到退休年龄，大多数为60岁以上，身体机能和工作状态不如中青年干警，即使返聘岗位继续工作，大多数退休法官也不希望返聘后的工作强度继续和在职时状态一样，返聘后工作量的强度会影响退休法官的返聘意愿。当前，受考核制度制约，有的法院要求退休法官参加年度工作考核，或者设置过高的工作量及任务完成标准，让退休法官望而却步。

　　（二）工作难度问题

　　虽然大多数退休法官在职工作期间也是通过电脑办理案件，但是往往只局限于使用WORD文档手动打录裁判文书、使用打印机、复印机等简单的信息化设备，对于各类信息化软件和智能化系统存在操作不熟练、学习难度大、使用不习惯的问题，尤其是当前部分线上调解平台受制于保密要求，需要复杂的密码登录设置，同时需要远程调解视频调试和线上调解笔录的签署，在退休后没有专职书记员辅助的情况下，退休法官很难独立有效的完成相关工作。

　　（三）工作时间问题

　　退休法官在退休后，受制于机体机能影响，时不时要去医院检查身体、要忙于个人生活，很难有独立而完整的个人时间，在工作模式上更倾向于自由度较高的工作模式。当前，部分法院在返聘退休法官时，存在严管理、强约束的考评倾向，要求退休法官同一般在职干警一样，上下班准时打卡签到，工作时间限制过死，造成退休法官不愿意返聘。

　　（四）职业荣誉问题

　　和审判工作相比，调解工作带来的职业荣誉感不强。单位对待职工的态度是退休职工是否原意继续在原单位工作的重要原因，法官在原组织工作时有较强的归属感，则在退休后有较强意愿返聘回原组织。一份职业所能带来的心理满足是退休法官愿意参与诉前调解的重要原因，职业荣誉感若优先于其他考虑因素，退休法官则接受返聘的可能性较大，但是当前大多数调解工作并不能给退休法官带来强烈的尊荣感。

　　（五）家庭支持问题

　　家庭的支持是退休法官接受返聘的重要考量，但是受制于传统思想观念，多数退休法官退休后忙于家庭生活，返聘重新工作得不到家庭的支持。这一点在女性退休法官身上体现得较为明显，在考虑是否接受返聘这件事上，女性退休法官更多地考虑家庭的平衡和晚辈的需求。现在年轻人生活节奏快，工作繁忙，没时间照顾子女，多数退休女法官会以奶奶或外婆的“角色”帮助子女照顾其子女。

　　（六）组织政策问题

　　当前，退休法官的返聘政策存在模糊地带。比如，退休法官参与智慧法院建设能否适当领取报酬，退休法官返聘为特邀调解员从事线上调解的，能否在领取退休金的同时享受调解案件的案补和调解员的基本工资，尤其是对于副处级审判员的返聘，是否有时间限制或地点限制，等等。同时，对于退休法官仍然继续工作会挤占适龄劳动力的工作岗位，这也是经济下行压力较大的大环境下一些人对于退休人员接受返聘的担忧，这些在法律法规上存在的模糊地带，使得各地法院在具体的返聘过程中难以把握标准。

　　四、靶向施策：充分发挥退休法官参与智慧法院建设作用的思路与建议

　　（一）明确详细的退休法官返聘程序

　　退休法官要发挥实质化的诉前调解作用需要强化导向引领，制定一般性的调解规范，实现诉讼、仲裁之外的另一条解决纠纷模式的成熟发展。在立法层面为非诉讼调解提供法律保障，为促进非诉讼调解的发展，明确市场空间。同时，在总结各地探索经验的基础上，自上而下做好顶层设计，建立科学的配套机制体系，明确返聘退休法官的程序。在程序的设计上可以参考教育和医疗行业的返聘程序，因其颇具相似之处，教育、医疗行业和法律行业都具备知识密集和培养周期长的特点，这样的现实情况决定了退休人员在人力资源配置中的不可替代性，故教育和医疗行业的成功经验可以成为法院探索返聘退休法官制度的重要参考。具体流程包括申请、审核、协商和批准四个步骤。一是根据法院案件数额及业务发展的需要，考虑退休法官个人意愿，身体健康的退休法官可向法院申请返聘。二是每年年底由立案庭召集人民调解委员会研究审核退休法官的身体状况、心理状态、工作情况，确认返聘人选，返聘的退休法官不能完成相关的考核工作，下一年度原则上不再返聘，审核通过后报法院组织人事部门。三是返聘工作时限设定为一年，人选审核通过后由法院与退休法官协商待遇、工作时间等问题。退休法官的工资实行绩效工资，除享受退休工资外，由诉前调解专项资金发放返聘工资，另外根据调解的效果还可享受奖金。四是返聘人选和方案通过后，由法院院党组批准决定后生效。

　　（二）完善健全的退休法官参与机制

　　当前，党中央和最高法院高度重视“诉源治理”工作，各级法院可以将退休法官这一解纷资源下沉到社区网格，搭建“一站式”纠纷联动预防化解平台，让退休法官和其他调解资源共同解纷，发挥其专业指导作用。还需规范相应的诉前调解程序，设计相应的程序步骤，在退休法官的诉前调解与法院立案诉讼之间建立绿色联通渠道，对于退休法官无法调解的案件，快速立案转入诉讼程序。在团队配置方面，可以参考采用“退休法官+书记员”或“退休法官+法官助理”的模式，一方面可以提高工作效率，让退休法官专注于和当事人进行调解，还可以起到“以老带新”的作用，提高法官助理和聘用制书记员的调解能力。另一方面也可以弥补退休法官在适用在线调解平台等新科技上的劣势，由年轻的法官助理和书记员进行线上调解等新科技的操作更为熟练、效率更高。

　　（三）制定科学的退休法官考评体系

　　可以根据服务内容、案件类型复杂程度、所需时间、退休法官的身体情况以及当地一般标准制定考核与评价标准体系。对于退休法官的考核，要综合调解效果、风险防范和对新人的培养方面因素，凸显调解经验运用的综合性，避免出现仅以调解案件个数作为考核标准的情况。要制定统一的规章制度，对退休法官的工作职责、工作程序、工作纪律等提出明确的要求。对积极参与调解且认真履职的退休法官，在考核评价程序中予以适当的名誉奖励，并以其为典型榜样进行人物宣传。在工资发放方面，绩效工资制会优于固定工资制。绩效工资的结构可设为低于市场平均水平的基本工资加浮动工资。浮动工资除了激励作用外，还具有一定的筛选作用。

　　（四）适用弹性的退休法官工作模式

　　考虑到退休法官的身体机能和精神状态等客观情况，在安排退休法官从事线上调解工作时，要提供更为方便、舒适、自由的工作环境和工作时间，适用弹性工作制度更加适应退休法官的实际情况。对于返聘多名退休法官的法院，可以采用轮班制，使工作时间更为灵活，对于返聘的退休法官，可以采用非连续工作制，通过将调解案件集中安排在不连续的工作日进行处理来合理调配退休法官的工作时间，并结合智慧法院平台的运用，在不加重退休法官工作压力的情况下提高诉前调解的效率。

　　（五）维系多元的退休法官情感纽带

　　退休法官往往不再受制于物质和经济条件制约，而是需要更多的精神价值需求。对于愿意接受返聘的退休法官而言，对法院和法官职业的深厚情感是忠实返聘者选择返聘的理由，故可以通过满足他们对情感的依赖性，采取强化情感联系、给予其“德高望重”的社会地位与荣誉的方式进行管理。具体而言，在诉前调解的团队中让其发挥家长式的作用，通过在诉前调解中的家长地位参与决策，减少因经验不足带来的调解失误的风险，此外还应发挥“导师”的引领作用，帮助调解经验尚缺的新人进行技能培养。再者，退休法官不同于其他调解员需要丰厚的经济回报，其是否愿意接受返聘，也与其能否与法院缔结家庭式心理契约有关系。法院应加强对退休法官的情感关心，如通过定期组织开展老年聚会、健康体检、提供医疗和保险福利等，让其感受到与法院的关系是一种不随时间减弱的亲近关系，增强退休法官的归属感，形成以法院为家、以司法为荣的良好反聘关系，携手共建新时代智慧法院。

　　责任编辑：晓莉